尘世因缘录 - 第六回

2020/06/14

尘世因缘录

第六回 善念一出缘已成 天国世界妙无穷

  所谓天上方一日,地上已千年,僧人返回归墟后三天,于天枢机关中找寻刘治远,发觉其已在汉朝。其时天子姓刘名恒,自幼体弱多病,这年又染得顽疾,久病不愈。太后薄姬令人于京师闹市处张贴布告,悬赏名医,若治愈皇帝之疾则可得百金。然而宫中太医对此亦束手无策,寻常之辈又怎敢冒然医治,是以久久无人揭榜。

  这一日,布告栏处两名看榜兵丁正坐于一旁闲聊,远处来一僧人,径自走近皇榜,待其揭下榜文之时,两兵丁才霍然发觉,起身斥声问道:“哪里来的疯僧,不知擅揭皇榜乃欺君之罪?”这僧答道:“小僧并非无事揭榜,而是有医治皇帝之方。”两兵丁闻言,忙领此僧至丞相陈平处,陈平见此僧衣着破烂,心中起疑,却又不敢怠慢,当即入宫向薄姬禀报。薄姬听后大喜,又问:“为何不将那僧人一同带来?”陈平言道:“此僧衣着残破,不登大雅,恐惊圣驾。”薄姬言道:“此时已顾不得这些,快将此人带来。”陈平当下返回府邸,又携那僧人回至皇宫,薄姬见后,言道:“你当真可医皇帝之病?”此僧答道:“小僧愿以性命担保,若医治无效,则请太后赐死。”薄姬听其话已至此,也不再多说,便带其去见皇帝刘恒。

  二人行至未央宫,僧人见刘恒卧于床榻,周围有数名太医,走上前去,参拜后听一名太医言道:“皇上脉象平稳,无任何病兆,却四肢无力,疑是气血不足,我等试过数种补气之方,均不奏效。”僧人微笑道:“皇上并未得病,寻常药方无甚用处。”太医问道:“却又为何身体呈病态?”僧人不答,又问道:“敢问皇上,大牢里是否有一囚犯,因盗窃宫中财物而被关押?”刘恒闻言,虚弱道:“朕不知是否有此人,只是此事与朕又有何干?”僧人答道:“关系重大,请皇上明察。”一旁薄姬怒道:“命你来此医病,你却问此不相关之事,是否忘记方才所说,若医治不好,则情愿受死?”未等僧人开口,刘恒于床榻中言道:“母后请息怒,既然请人医病,则应听从其安排。”于是吩咐陈平查探僧人所说之事。

  过得不久,陈平返回告知,大牢里确有此人,本是一名杂役,因盗窃宫中财物而被关押。刘恒与薄姬听后均动容,不知此僧何以得知此事,又听僧人言道:“此人曾救过皇上性命,皇上却未曾报答,如今其父母染疾,无医病之银,其人并非作奸犯科之辈,只因心怀双亲,才盗窃宫中财物,却因此而入狱。皇上怎可如此忘恩负义?”刘恒闻言,心中不解,问道:“朕非是忘恩负义之人,却不知此人何时救过朕性命?”僧人叹道:“小僧曾与同门师弟连日赶路,一日天色已晚,周围又无栖身之处,幸好有一农家夫妇收留借宿,此家人热情好客,虽家境贫寒,对人却毫不吝啬。”当下,将曾经与虚智一同赶路,中途于农家借宿,夜间遇无常鬼前来索夫妇之命,后将耕牛带走一事,道于刘恒知晓。随后又道:“此夫妇结下善缘,后又经历十年艰苦,转世后即为天子与皇后,而那耕地之牛,便是今日大牢里那囚犯。此人曾为皇上抵命,如今只拿皇上些许财物,救治家人疾病,却被关于大牢,皇上怎可自称非是忘恩负义之人?”薄姬插言道:“鬼神之说实属虚妄,你怎可妖言欺君?”僧人答道:“是否虚妄,一试便知,皇上只需将那人放出大牢,顽疾定可不治而愈。”刘恒对僧人所说之事却有些相信,当即下令将牢中那人释放,并赠银钱以使其为双亲寻医。薄姬言道:“倘若皇上明日不见好转,你难逃一死。”随后令人带此僧于宫中住宿,并严加监视,防其逃走。

  翌日清晨,刘恒一早便醒,见一旁太医通宵守候,心中一阵感激,命其返家休息。太医闻得皇上出言,中气十足,忙起身作揖,喜道:“皇上似乎已经康复,否则平日无法于此时便醒。”刘恒方才发觉,此时尚未至晌午,又觉通体舒畅,全无之前无力之感,当下命人禀告薄姬,又传那僧人前来。

  没过多久,薄姬与那僧人先后赶到。薄姬见刘恒病已大愈,不由心中欢喜,刘恒又对那僧人言道:“若非大师施救,朕岂能痊愈。”随后命人取百金赐予此僧,却见其婉言拒绝,言道:“小僧为皇上解忧,实乃报前世借宿之恩,皇上不必在意,且小僧向来不收钱物,金银再多也无甚用处。”刘恒亦知出家之人不恋财物,也就不再勉强,却要求僧人于宫中盘桓数日,以尽地主之谊,那僧人也不拒绝,便于宫中住下。

  当晚,薄姬于宫中设宴,庆祝皇帝身体康复。席上,刘恒请那僧人坐于自己旁侧,并命人准备精美素食。席间,宫人端上美酒佳肴,又有歌女吟唱,舞女献舞,刘恒久病在床,病愈后首次观赏歌舞,心情甚是愉悦,却见一旁僧人无喜悦之色,便问:“是否素食不合胃口,或是歌舞不佳,为何大师愁云满面?”此僧答道:“皇上若想知其中缘由,可随小僧至天国一游,不知皇上意下如何?”刘恒身体得以痊愈,便已知此僧非是常人,闻得此言,喜道:“朕愿随大师前往。”言毕,僧人单手一挥,转瞬后,二人便已身处云端,又落于一繁华街市。僧人言道:“此地已是琉璃世界。”刘恒环视四周,见眼前亭台楼阁,美轮美奂,世间楼宇不及其万一,且金碧辉煌,竟然全由黄金白银与各式珠宝所修筑,足下之地,亦由黄金铺就;又见街上人来人往,容颜皆美且不施脂粉,又非俗世之美可比,不由惊叹万分。转头望去,见路旁有买卖之人,所使银钱竟似尘世中寻常石子,心下不解,问道:“为何金银珠宝等世间珍贵之物,在此随处可见,石子于世间不值分毫,此处却可作银钱使用?”僧人答道:“寰宇之中,天道长存,天国众人若偏离此道,则会坠入尘世,原本旨在使世人吃苦行善,除尽业障,方可回归神界,怎奈世人肉眼凡胎,不见天道,只见眼前之物。世人认为珍贵之物,不外乎金银财宝,所追求之事,不过于功名利禄,安逸享乐,以致社会发展,器物创新,皆以此为目的。然而如此种种,却已本末倒置,于天理截然相反。金银珠宝若是世人心中所追求之名利富贵;石子则是世人所不屑之仁义道德、吃苦行善。皇上眼中所见,金银珠宝不如石子珍贵,才是寰宇中永恒不灭之理。”刘恒心中顿悟,道:“如此说来,天理昭昭,朕虽有万里江山,却也只可称天子;治国之事,皆为奉天承运,而不可逆天行事。”僧人赞许道:“皇上有此明见,实乃天下百姓之福。”刘恒问道:“尘世中人既然肉眼凡胎,又如何可窥见天道?”僧人道:“天道于世间之体现,儒、释、道三家皆有论述。”刘恒又问:“若是寻常百姓,目不识丁,又无甚才学,无法明了三家之理,是否便与天道无缘?”僧人答道:“非也,当初众神创世,除命三神下世创儒、释、道三家外,又传众多民间技艺,如此次小僧前来京师,见众多江湖艺人杂耍,深入民间,所说之书,所演之戏,多以史为镜,包含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等天道诸理,是以寻常百姓,贩夫走卒,亦可从中知晓天理。同时又传下数种风俗,如百姓家中多见灶王,面前有善恶两罐,家中有人行善行恶,都将详细记录,投入相应罐内,于每年腊月二十三日起,持两罐飞升天庭,向玉帝讲述此家一年善恶之行,并以此安排此家来年运数。如此诸般,可使世人自束己心,不致行恶。”僧人又道:“时候不早,皇上已该返回。”刘恒虽不舍离去,却也不便强留,当下于怀中取出一块美玉,交于僧人,道:“此玉为高祖所赠,朕今日将其转赠大师,大师日后云游四海,可了解天下百姓疾苦,若觉察朕及子孙治国无方,以致民生艰难,还请大师返回京师,持此玉进谏,朕及后人无不遵从。”僧人收过美玉,言道:“皇上若想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,需谨记以德修身,君有道,则国有道,继而众生有道,天地固,江山长存。”

  僧人言罢,一挥手,刘恒便已身处方才晚宴之中,只听歌舞声依旧,面前桌上酒菜亦未曾动过。刘恒见菜肴之中有一盘卤制鸡心,忽觉心有感触,唤来负责平日餐饮之人,言道:“小小一盘,却有数十鸡心,一鸡一心,朕只为满足口欲,一餐便要数十只鸡丧命,实在不忍,此后宫中严禁此类菜肴。”接令之人退下后,刘恒觉此时感观与之前大不相同,再看歌女舞女,已不觉赏心悦目,顿觉世间之人,世间之物,皆不如天上美好,从此终日寡欢,却未曾忘记僧人此前所说,修身以治国。此后,刘恒勤俭持政,命宫室内车骑衣服不得增添,衣不曳地,帷帐不施文绣,更下诏禁止郡国贡献奇珍异物。对内减免田租,对外不动兵刀。平日时常亲自下田,了解百姓疾苦,如此诸般,并以此教导太子刘启。其后果然出现僧人所说之景象,《汉书食货志》中有表:“京师之钱累巨万,贯朽而不可校。太仓之粟陈陈相因,充溢露积于外,至腐败不可食。”神州处处皆显盛世之象,史称文景之治。

上一回:十恶毒世道无存 僧人含泪述前因
下一回:一波乍平一波起 憔悴黄花总带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