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世因缘录 - 第三回

2020/06/14

尘世因缘录

第三回 湖山一梦事全非 再见云龙向北飞

  当日虚智与刘治远分别,携疯道回寺后,安顿好那道人,又处理寺院诸事,已然半月有余。心念刘治远夫妇一再嘱咐闲时回去探望,怎知师兄半途离去,理应告于其夫妇二人知晓。当下便出寺向东行去。

  半日后行至一镇,虚智拿出干粮于茶棚内休息。坐定后见茶棚里另有两名庄稼人,神色忧郁,各带包裹,细看之下竟是刘治远双亲。刘氏夫妇此时也已看到虚智,便上前招呼。虚智问二人出门缘由,二人便如实道来。原来当日虚智与刘治远离开后,刘母思念亲儿,时常观望佛珠,想到伤心处难免垂泪。一日,刘母又将佛珠拿出,忽听佛珠发出人言,声似其子,说道:“近日此地将有天灾,待村口那株松树针叶变白,你就离开此处,去径山寺投奔。”刘母心觉诧异,不知这佛珠如何能出人言,却听得真切,忙唤丈夫商量,其夫言道:“此佛珠为高僧所赠,或许年长日久,有了灵性,能说人言也不奇怪,只是天灾将至,我们应将此事告知所有村民。”当下便与刘母分别通知村中各户。村人听说此事后,均觉可疑,既不信佛珠可说人言,也不信天灾将至。有人道:“那佛珠乃是死物,如何能出人声?”又有人道:“松树四季常青,怎会变白?”众人均觉刘氏夫妇二人中了邪,不愿理会。二人无奈之下,只得回屋。

  村里有泼皮无赖,听说此事后,拿白浆糊涂抹松树针叶,又唤刘氏夫妇来看。二人见后大惊,慌忙回屋收拾财物,连夜离村。村人知此事乃泼皮所为,均笑二人愚钝,真以为松树会变白。怎料二人刚走未久,村人尚在睡梦之中,忽然间天摇地动,房屋坍塌,地面开裂,村人、牲口皆掉于地缝中,全村除刘氏夫妇外无一生还。刘氏听后方传来天崩地裂之声响,哪里还不明白,又惊又恐,加快步伐继续赶路。二人打算来径山寺寻儿,不料在此遇见虚智。虚智听后,心中感叹莫名,想起那疯道所言,如刘氏夫妇不愿其子离开,也未必能遇佛珠出人言此等陆离之事,因而无缘避过灾难。当真是依从可得福,不依则有难。心道自己参佛数十年,武学虽有小成,却始终参不透这因果之理,远远不及师兄可洞察天机。又觉天意茫茫,实非寻常人所能明了,试想那常青松柏,即使枯萎,针叶亦只会变黄,变白之事世间从未听闻,却怎料几个泼皮无赖有意戏耍刘氏夫妇,将针叶抹白,如此一来却正合了佛珠所言。

  休息片刻,虚智带刘氏夫妇回了径山寺,安排二人于俗家弟子僧院处住宿,又告知其子半途离开之事。二人经历天灾不久,于生死亦能看透,且由佛珠之事已知其儿实非池中之物,应有一番作为,也不甚难过。

  此后虚智多次出寺寻找刘治远,然而天地茫茫,又哪里有其踪迹?寻找之余便去刘氏夫妇住处盘恒探望,其余时间便于寺内指导弟子武学。如此过得十年,寺内僧众日日诵经念佛,十年如一日;寺外却风起云涌,变换万千。此时忽必烈继为蒙古大汗,于北方励精图治,合并数十部落,并忙于练兵,南侵之意显而易见,偏偏南宋朝廷不闻不问,依旧歌舞升平,于西湖山水间恍然如梦。

  这一日,虚智正于禅房阅经,有一沙弥来报,有两位青年入寺,欲落发为僧。虚智想起师兄当年所吩咐之事,心算此时距当年刚好二十载,急忙起身出门,于讲经房见此二人。此二人姓陆,为亲兄弟,大哥名秀夫,其弟名秀年,乃余杭南面十五里处陆家庄人。家中长辈信佛,两人自小耳濡目染,又知径山寺乃百年古刹,特来此出家。虚智看两人浓眉大眼,气宇轩昂,又看其二人筋骨,确是学武之才,当下为二人剃度。

  此后,虚智日日除教众僧武学之外,另特别指点陆家兄弟,两人勤奋好学且资质极佳,故进步甚快。虚智心中欢喜,便将所会武学尽数传于二人,两兄弟于武功招式一点就通,如此过得数年。这一日,二人一同来到虚智禅房,陆秀年开口言道:“我兄弟二人自小受佛法熏陶,本应放下世俗之心,然见胡虏肆虐,黎民失措,想要为民请命却势单力薄。如今随师父学到本领,是以特来请准还俗,好让我兄弟二人从军抗敌。”虚智听后,叹气连连,将师兄所说宋朝气数将尽之事告知二人,陆秀夫言道:“大丈夫自当为国效力,又怎可听天由命,任由胡虏夺我河山?”虚智见二人神态坚定,便也不再坚持,准二人还俗。二人向虚智磕头后,背上行李便即离寺。虚智心道二人已学会自己一身武学之多数,也算未辜负师兄所托,了了师兄那日所说之缘。

  念及此,忽觉此二人应是二十年前撞于梧桐树上那两只翠鸟,猛然茅塞顿开,明白两人今世可得人身,皆因前世受师兄一句点拨。二鸟本身鲁钝,日日只顾为食劳命,不见六道循环,然却有心向佛。只因不得人身,故无法皈依,也不知途径。师兄一句话,使二鸟得知皈依之法,得见回归神界之路,倘若真能返回神界,不受轮回之苦并有永恒之身,相比之下,世间生命一瞬而过,又何足道哉?是以毫不犹豫飞身撞树,以获得来世人身。正如古话所说:朝闻道,夕死足矣。顿觉自己此生可入佛门实乃难得,又觉自己一生重武轻禅,师兄虽多次点拨却未能醒悟,此番终于彻悟。心念至此,仰天长笑,从此青灯古佛,直至终老,成为虚空之后又一位得道高僧。

  却说当日陆家两兄弟离开径山寺后,便去从军。二人身负武功,从军后负责教授士兵武艺。此时忽必烈举兵南下,南宋被迫交战。陆家兄弟上阵杀敌,连连立功,不出五年,两人已升至将军。然天数既定,二人亦无法力挽狂澜,最终元兵兵临城下,稍作整顿,便大举攻城。陆家两兄弟虽见败局已定,仍奋力抵抗,却终是不敌,冒死带出皇子赵丙与皇妃,率众向南逃去。

  元兵攻陷都城后,恭帝被俘,却不见皇子,便分兵继续南攻。陆家兄弟带领宋军残部一路向南,直至海边,二人想起师父虚智所说,心想难道宋朝果真气数已尽?兄长陆秀夫不愿皇子受元兵之辱,背上皇子投海自尽。陆秀年阻止不及,又见随身将士与皇妃均已泄气,却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,一声令下,使众人沿海边东行。行约一里,忽见几支渔船,被人以绳索合并为一支大船。陆秀年欣喜若狂,令众人上船,欲逃至海上再做打算。众人上船便行。陆秀年立于船头,想到兄长已去,心中甚是难过,却又想师父所说定有偏颇,如今虽仓皇逃命,但宋朝未必便亡。岂知祸福只在旦夕之间,海上忽起一阵莫名狂风,顿时巨浪滔天,普通渔船怎可对抗,顷刻间木船散开,众人皆被巨浪淹没。陆秀年至死方知天意茫茫,自己虽尽全力却也无可奈何,最终只能命丧汪洋。宋朝至此近三百年,皇室血亲皆已丧命,宋朝即亡。此刻风浪已过,碧海蓝天相接一色,正所谓:

三百年来终一日, 长天碧水叹弥弥。

尘木妄注

  贫僧法号尘木,今年八十又七,入定时元神离体,恍惚间游移至一古屋,屋内经书若干,另有数名僧人身着异服,来去匆忙。房间摆设与中土迥异,疑为藏地。又有一高僧,叙述此前及此后所写种种,凭记忆仅能写下部分。贫僧于历史了解甚详,故知此前所记宋朝种种均为史实,之后诸事尚未发生,贫僧不敢妄断;然听高僧口中所言,此后诸事光怪陆离,实难揣测。贫僧记忆残破,只记大概脉络而不重细节,且书写格式随意,切勿以世间章法约束。高僧一再告诫,此番诸事不可告于外人知晓,否则天机泄露,必遭天谴。行文至此,双足至膝已酸痛难当,恐时日无多。然高僧口中所述与世人牵连甚大,若众生能知世间诸事,明因果之理,贫僧之性命又何足道哉?因历朝均对预测玄学之典籍查禁甚严,故贫僧所记此后诸事中参杂部分虚有之事,以混淆于一般书籍之中而避过查禁之灾。亦或此番本属天意,注定此后所写之事有虚有实,有缘者当可分虚辨实,明尘世之中道;无缘者必以虚盖实,言此文乃一派胡言。此乃命数使然。正是:上士闻道,勤而行之;中士闻道,若存若亡;下士闻道,大笑之。不笑不以为道。

上一回:有缘人结世间缘 缘起缘灭皆有因
下一回:灵龟伏法觅归墟 岁星移位现桃源